他的身體裡住著她的靈魂....跨性別女孩的成長之路



普立茲得獎記者愛彌.埃利絲.諾特在妮可於醫院接受荷爾蒙療程時,認識了妮可與她勇敢堅強的父母,她以紀實筆法寫下從懷特化身為妮可的歷程....

對於凱莉而言,懷特一點也不怪,當然也沒生病,只是有點「不同」—她都是如此向親朋好友及韋恩解釋。她知道大部分人不會理解,尤其是韋恩,她就曾目睹懷特穿著朋友莉耶送
的舞衣到處跑跳時,看報紙的丈夫假裝什麼都沒看到。他完全沒有抬起頭,他不想看。
凱莉幾乎是獨自學習照顧這兩個男孩的,尤其是懷特。他會吵個要穿跟莉耶一樣的花俏衣服;與其穿媽媽買給他和喬拿斯的法藍絨襯衫,他寧願不穿,所以凱莉做了決定:她時不時會去為懷特買一些不那麼男性化的衣服。
凱莉第一次走進塔吉特超市(Target)的女裝區時有點不自在,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常在這間超市為雙胞胎買衣服,而她現在為了其中一個兒子站在女裝區,但也只能勇往直前。反正孩子還沒上學,就算懷特身上穿了粉紅和紫色的衣服又傷害了誰?現在要他只穿一般上衣和長褲已經很困難了,所以她的目標是不要有太多花邊、也不要太女性化的女裝,但最好是粉紅色。她確實找到能讓懷特在早晨心甘情願更衣的理想目標。她必須不去想其他人看到懷特穿了粉紅色上衣會怎麼說或怎麼想,那是他們的問題,她告訴自己,不是她的問題,當然更不是懷特的問題。

跨性別,代表著跨出原本的兩性框框。從心理、身體到外在打扮,希望可以活出自己喜歡的樣子。
跨性別,代表著跨出原本的兩性框框。從心理、身體到外在打扮,希望可以活出自己喜歡的樣子。

韋恩不同意,但也沒有阻止凱莉—反正她也不會聽他的。
「你為什麼非得寵著他?」但韋恩還是開口問了。
「他試圖告訴我們什麼,」凱莉回答,「他在向我們展現自我,我們得幫他想清楚。」
韋恩只希望擁有一個和其他人一樣「正常」的家庭,但凱莉告訴他,沒有人擁有所謂正常的家庭,她就沒有,或許也因為如此,當懷特表現得不太一樣時,她並沒有像韋恩一樣受到打擊。凱莉不知道完美家庭該是什麼模樣,也沒有期待,沒有什麼能讓她失望,無論在腦中或心中,她都沒有預設懷特必須要活成什麼模樣。但韋恩的快樂童年讓他擁有想像,對他而言,懷特每次穿上女裝都是在嘲笑他的那份想像。
「懷特,你其實不想穿那些鞋子的。」韋恩在看到懷特穿了凱莉的高跟鞋時會這麼說。
「我想呀。」
「不,你不想。」
「想,我想。」
「你其實不想當一個女孩。」
「想,我想。」
他們的對話總是如此進行—我們姑且將此稱為對話。比如懷特穿裙子時,韋恩會要他表現得更像個男孩,然後兩人就這樣毫無交集地反覆來往,因為懷特和韋恩都一樣固執、堅毅,並相信自己才是正確的。每次凱莉看到丈夫和這個孩子又在毫無交集地「對話」時,她知道韋恩是在與現實對抗。
雙胞胎大約3歲的一個晚上,把兩個孩子送上床後,凱莉坐到客廳的電腦前,往搜尋引擎打入9個字:「喜歡女孩玩具的男孩。」

自己意識的性別與他人認知的不同

這句話是對事實的陳述,也是個問句,對凱莉而言,這也是一個開始。她不停滑過一篇篇科學相關文章、線上論壇和醫學網站,然後讀了和同性戀(homosexuality)、變性別(transsexualism)—變裝皇后就是屬於這類的吧?—與一些跨性別(transgender)相關資訊。她讀了好幾個小時,一開始想,嗯,說不定那些女孩玩具、衣服和行為代表懷特是同志,但性傾向要看受吸引的對象,而現在開始想像一個3歲孩子會受誰吸引似乎有點太瘋狂。變性別也不可能,因為那大多用來描述經由手術從男性變女性(或女性變男性)的成年人。至於跨性別,韋伯字典的定義是這樣寫的,「性別認定(sexual identity)不清楚是男或女的人。」嗯,這和懷特的情形有點像。他在幼兒園裡有一個非常好的朋友卡珊卓(Cassandra),教了他所有女孩需要知道的事,舉例來說,女孩不會在教室後方用棕色毛巾把手擦乾,噢,千萬不行,卡珊卓告訴他,身為女孩必須優雅地甩手,快速地,就像著了火一樣。卡珊卓是懷特認識最女孩子氣的女孩了,她的長髮過腰,長長的指甲甚至塗了指甲油。懷特確實喜歡玩洋娃娃,不過他體能很好,丟球丟得比喬拿斯遠,而且常和哥哥在地上扭打摔角。
凱莉讀到,性別(對於自己是男性或女性的信念)是天生的,不是你得思考或告訴別人才成立的事,除非是你自己覺得自己屬於一個性別,別人卻用另一種性別的方式對待你。凱莉不記得自己曾在孩提時如此有意識地思考過。
一篇篇文章從她眼前飛過,她做了許多筆記,而且繼續搜尋,之後的許多夜晚她仍持續這麼做,最後搜尋列記憶下的詞彙已經到了有點荒謬的地步,從「喜歡粉紅色的男孩」一路發展為「喜歡男孩玩具也愛摔角,而且會把衣服綁在頭上的馬桶蓋髮型男孩。」
她不停回到那個詞,「跨性別」,所謂性別是指身體上的男性或女性性徵,性別認同則是另一回事,根據她閱讀的資料,那跟擁有陰莖或陰道無關,只與個人感受有關。懷特覺得自己是女生嗎?大部分人出生時如果擁有男╱女生理結構,就會認同自己是男生╱女生,但不是人人如此,有些人在成長過程中會覺得自己擁有的性別與生理性別不同,另外還有些人同時擁有兩性生理特徵。凱莉不敢說自己已經很了解,還差得遠呢,但「跨性別」似乎比其他解釋更符合懷特的情況。

<文摘要來源>

變身妮可:不一樣又如何?跨性別女孩與她家庭的成長之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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