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高興就辭職,陶淵明原來是草莓?
歷史名人也是人,除了偉大的革命事業與道德文章外,他們也得過活,而要過活就得用錢。一談到錢,那就俗了!
想必很多朋友都知道,陶淵明是官二代。他的高祖父陶丹,在東吳當過將軍;曾祖父陶侃,在東晉「都督八州軍事」,近似後來的大軍區司令;祖父陶茂,當過武漢市市長(武昌太守);至於他父親,於史無載,連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,可能沒做過大官,但按照古時恩蔭慣例,即使陶父是個白痴,朝廷也會發給他一頂烏紗帽戴戴。陶淵明祖上曾經飛黃騰達,到了他這一代,家裡的經濟條件似乎並不是很好,至少在他20歲以後,經濟條件是不會好到哪裡去的。陶淵明有詩自敘:「弱年逢家乏,老至更長飢。」弱年就是弱冠,弱冠就是20歲,20歲那年,家境敗落,開始窮了。為什麼變窮?陶淵明沒講。按《陶淵明年譜》,他8歲那年父親去世,或許從這一年開始,也可能從陶淵明祖父陶茂去世開始,陶家就開始坐吃山空,直到陶淵明20歲左右,漸漸一貧如洗。
陶侃在世時,官至大司馬,曾經獲封很高的爵位(最初是侯爵,後來降為公爵),他的爵位以及封地,都能由後代繼承。但陶茂可能不是陶侃的嫡長子,或者陶淵明的父親不是陶茂的嫡長子,總之到了陶淵明這一代,沒能繼承陶侃的爵位。後來繼承陶侃爵位的,是陶侃的五世孫陶延壽,他跟陶淵明生活在同一時代,年齡大概相差不多。論輩分,他該叫陶淵明叔叔;論親情,倆人已經形同陌路了。
| 歷史名人也是人,也需要賺錢養家。 |
叔父做靠山
前段時間看新聞,某省某市某衙內酒駕,撞了別人的車,還毆打交警,砸壞警車後揚長而去,自稱「我叔叔是某某某」。事實上,他叔叔只是個副局長而已,要跟陶淵明的叔叔比,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。陶淵明的叔叔,名叫陶夔,是福建省福州市的市長。後來陶淵明能做彭澤縣令,主要就是得力於他這個市長叔叔的運作。換言之,陶淵明的父親雖然死得早,但他還有叔父做靠山。
難進易退
在做彭澤縣令之前,陶淵明已經有過一段從政經歷。29歲時,他做過江州祭酒。在東晉時,江州是個很大的行政區,覆蓋今天的南昌、九江、上饒、吉安、萍鄉、宜春、郴州、撫州、贛州、景德鎮、黃石、武漢、福州、泉州、漳州、三明、南平等地市,跨越江西、湖北和福建,相當於現在一個省的面積。祭酒,在魏晉南北朝是祕書官,而且位居祕書官之首。故此江州祭酒一職,在職務上近似現在的省政府祕書長,但要講行政級別和真實權力,當時的祭酒離現在的祕書長要差很多。在江州祭酒任上沒幹幾天,陶淵明就煩了。他不擅長處理繁瑣公務,不擅長把長官服侍得舒舒服服;更有可能不是不擅長,而是不願意,他秉性高傲,又不願受拘束,所以做祕書長做得苦惱無比,一生氣,辭職不幹,回家了。
回家後,陶淵明沒有經濟來源,種地為生。他不像曾祖陶侃那樣有一副好身體—史載陶侃喜歡鍛鍊身體,衙門裡弄了100口大缸,公務之餘,一個一個把大缸搬到院子裡;到了晚上再一個一個搬回去,以此強身健體兼磨練意志—而是像同時代多數士族子弟那樣,多愁多病,一勞累就生病,一生病就病得不輕。在農村老家時,陶淵明就曾經因為幹農活累成了重病。
這時候已是東晉後期,戰事頻仍,擁兵自重的將軍很多,將軍們文化程度大多不高,需要有一些能寫會算的知識分子來代勞文書工作,於是陶淵明從老家復出,先後做了軍閥桓玄和劉裕的參軍。「參軍」名義上是軍事參謀,事實上以草擬文件為主,說白了就是師爺。跟今天軍隊裡的參謀不同的是,那時候的參謀雖有軍銜,卻不能從國家財政領取俸祿,「有官品,不言秩」,薪水全部由其服務的將軍發放。如果將軍出手大方,薪水就高一些;如果所服務的將軍不幸是個鐵公雞,薪水就會非常低,甚至只管飯,不給薪水。
從經濟收入角度考慮,做參軍是很不划算的,因為這個職位不是鐵飯碗,收入很不穩定。不過東晉後期的武將手握重權,看哪個師爺做得好,一高興就會把他推薦給朝廷,朝廷見到薦書,也往往給面子,然後小小參軍搖身一變,就成了縣長或者市長。譬如陶淵明的那個市長叔叔陶夔,原先就是個參軍。
陶淵明寫得一手好文章,做參軍是很合適的,如果他願意,完全可以取得桓玄或者劉裕的歡心,而只要桓玄或劉裕願意推薦他,將來做個縣長或者市長都是不成問題的。但是,陶淵明似乎不喜歡參軍這個工作,或者不喜歡桓玄、劉裕這兩個人,他在桓玄軍中做了最多3年,就辭了職,繼續回家務農;後來在劉裕軍中做了不到1年,又忍不住辭了職,還是回家務農。古代士大夫表揚一個人有高尚情操,往往誇其「難進易退」,陶淵明就是典型的難進易退—好不容易找了個工作,一不高興就辭職不幹。
隱居的資本
問題是,辭職也得有辭職的本錢,此時的陶淵明已經不是一個人,家裡有老婆、有孩子,而且還不止一個孩子,沒人養活是不行的,假如陶淵明做參軍的時候沒能積下大筆存款,假如他沒有別的謀生手段,那麼在他辭職之後一段時間,家庭生活必然出現經濟危機。事實上,陶淵明還真的沒有存下多少錢,也真的沒有其他謀生手段—除了務農。而從古至今,務農的收入永遠是很低的,豐收年景或能囤有餘糧;一遇災荒,家裡立刻就沒米可煮飯。所以陶淵明辭職以後要想過上安全的、安心的,起碼不讓家人埋怨的隱居生活,必須先想方設法存一筆錢。
陶淵明不會經商,或者不願經商,想快速賺到錢還是得去從政。所以陶淵明對親戚朋友說:「聊欲絃歌,以為三徑之資,可乎?」這句話,不連標點,總共才12個字,陶淵明就用了兩個典故。
一個典故是「絃歌」,說的是孔子的學生子游去當縣長,用音樂(絃歌)來給老百姓洗腦,孔子誇他幹得漂亮;再一個典故是「三徑」:王莽執政的時候,一個叫蔣詡的人辭官隱居,平時只跟兩個朋友交往,所以在門口開闢三條小路,一條供朋友甲走,另一條供朋友乙走,他自己則走第三條路,時間長了,大家把他隱居的地方叫作「三徑」。
古代文人為了顯示自己有內涵,說話從不直來直往,老是喜歡加點典故,如果你能聽懂,那麼說者與聽者心有靈犀、皆大歡喜、相見恨晚、惺惺相惜;如果聽不懂,就會產生誤會,以為對方講的是什麼江湖黑話。幸好我們現在有網路,可以Google出陶淵明的黑話是什麼意思,他意思是說:「我想去當縣長,以便存夠隱居的錢,行嗎?」
<文摘要來源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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