嚮往異國生活嗎?她寫下在沙烏地阿拉伯的驚悚日常....



一個台灣女子,深入沙烏地阿拉伯3年,在旅行、婚姻、性別、文化的強力衝撞下,體驗逐漸成為一場夢魘,寫下這本猶如公路電影,充滿女性自覺的生活告白。

初到此地,我誰也不認識,沒有人可以拜訪,我時常坐在客廳的落地窗旁,望著落在院子裡的光影。院子裡什麼都沒有,只有三面足以將世界阻擋在外的高牆。沙烏地阿拉伯的高牆與台灣的鐵窗有異曲同工之妙,一個怕老婆被看到,一個怕小偷,都是用恐懼之心囚禁自己。
除了陽光與藍天,唯一闖得進牢籠的是落在牆上的鳥。沙漠居然有鳥?生活在這個空寂之地,任何一個生命都叫我驚喜。種類繁多的鳥類擠在為數稀少的人工灌溉樹叢裡,彷彿飛過整片沙漠終於找到一個小小的綠洲,在寸土寸金的綠色地帶爭奪生活空間。
沙烏地阿拉伯是中東世界對女性限制最多的國家,沒有之一。在那個男性所主導的世界裡,女人的命運不在自己手中。
沙烏地阿拉伯是中東世界對女性限制最多的國家,沒有之一。在那個男性所主導的世界裡,女人的命運不在自己手中。

吃完早餐,喝完咖啡,陽光已經從一面牆移到另一面牆,熱氣翻騰了整著大地。一隻貓翻牆進來,在空空如也的院子裡,探索四方的疆界,然後再度翻牆而去。同樣的景象每天會重複出現,不同的貓翻牆進來,再度翻牆而去。
我在這裡第一個說上話的人,是一個餵貓的女孩。夜幕低垂,她就會出來餵貓。餵貓的地方,就在我們住處旁邊。我抵達此地還不到30分鐘,看見門外一群貓咪包圍著她,就出去和她說話。她叫努達,從美國來到此地已經5個月,她是阿拉伯人,罩著黑色頭巾與黑罩袍的穆斯林。
這裡貓多,與阿拉伯人的宗教文化有關。穆斯林被教導要善待貓咪,伊斯蘭教還沒出現的時候,阿拉伯人也有膜拜金貓的習俗。「一共有6隻。」努達說。我想她的意思是固定會來吃的有六隻。她認識每一隻貓的個性,知道哪一隻很友善,哪一隻會怕人,而其中一隻已經變成她的貓。牠們不是家貓,但也不算野貓。許多人和努達一樣,喜歡在外餵養非親非故的貓咪,特別有緣的,就會跟你回家,貓咪吃飽以後,照常出外玩耍,興致一來,就到另一個家住幾天,來來去去,自由極了。我暗暗希望我也能交到一隻貓朋友,而事實的確如此。「這裡的人一定很喜歡貓吧。」我說。努達說不是,她說這裡的人怕貓,所以完全不去動,不撲殺,不干涉,因此到處都是。也因為如此,這裡的貓有自然的生命歷程,隨著季節交配繁衍,愛生幾胎就生幾胎,有時出去打獵,有時翻牆進來尋找免費的餐食。
很長的一段時間,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成了我每日早晨的活動。一面牆,一井天空,隨著時間變化著光影,隨著意外訪客改變著空氣與空間。後來我認識了幾個朋友,便開始拜訪住在黃色建築群裡的朋友。一開始,我經常迷路,就算手裡握有明確的地址,也找不到一個可供尋找的依據。我驚覺,這些看似現代、極簡的建築群,如同它周遭的沙漠,只能根據天上的星象判定方位,簡直是座迷宮。這裡的建築彼此相似,卻又以不同的角度散落著,同樣的元素重複出現,密集而不規則地相互依偎,就算門上有號碼,也無法在空間上連續,我時常走著走著,就走到一個似曾相識又不盡相同的境地。
有一回,我收到一個聚餐的邀請,明明很近,卻鬼打牆般繞著圈子,找不到朋友的住處,來來回回走了幾次,最後靠著食物的香氣與沸騰的人聲找到正確的大門。走一回,忘一次。下次再來,我一樣在大太陽底下的高溫中焦急地兜著圈子,如同迷失在分不清方向的沙漠裡。我甚至在回程中,找不到自己的住家。每每以為到家了,卻發現那是外觀長得一模一樣的別人家。我不得不驚異社區設計的複雜程度,也不得不懷疑一個未曾被訴說的可能。這個迷宮式的設計,旨在不讓人一眼看穿地阻擋視線,不僅看不到別人的老婆,也看不見鄰居小孩的活動。你不知道穿過曲曲折折的高牆之後,有誰會從視線的死角冒出來?什麼時候冒出來?冒出來多久?於是你在這座迷宮遇見的每一個人,永遠都只是短暫的經過,彼此沒有交集,沒有對話,各自活在封閉的世界裡。

炎夏攝氏50度

我一個人在家時,整個白天就像是一個無人的夢境。
就像愛斯基摩人為了躲避夜裡驟降的氣溫,趕在天黑前回家,這裡的人為了躲避白天灼人的光亮,趕在氣溫飆升以前回到冷氣房。我們所在之地達蘭,擁有全沙烏地阿拉伯的最高溫紀錄攝氏50.1度。因為靠海,加上空氣密度與濕度這兩個變數,體感溫度的最高酷熱指數紀錄是77.8度,那是發生在2003年7月。
大抵上,一天中只有兩個時段外頭會有動靜。一個是太陽剛升起,沙漠尚在加溫的時候。
人們趁這個時候上班的上班,上學的上學。在毫無阻礙的曠野裡,太陽名副其實地從地平線升起,那顆巨人之眼,就和你的身高一般高,與你平視。陽光從遙遠的地方風塵僕僕而來,導致影子從你身上流出去,永遠追不回來。等沙地吸足了太陽的熱能,像整個大地瞬間微波般,外頭走動的人影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這時整個世界都在閃閃發光,好似開門偷看就會刺瞎眼睛。空氣受到熱氣扭曲而嗡嗡作響,除此之外,悄然無聲,如同劇組收工後匆匆留下的蒼白布景,一片死寂。
我無法想像在沒有冷氣的年代,阿拉伯人是如何生存下去的。也許一到白天就攤在陰影下,什麼都不能做,也因此什麼經濟都無法創造。
6月到9月,是沙烏地阿拉伯最酷熱的時期,氣溫動不動就高達40到50度,中午經常在50度以上,我與安柏從來不敢在這個時候滯留此地,趁著學校暑假來臨匆匆出境避暑去。暑假結束之後,大地依舊處於熱烘烘的火爐狀態,進到屋內,則如同進到一個密閉的小火爐,這個時候,打開冷氣也沒有用,通常得花兩天,才能把室內溫度降到身體感到舒適的26度。即使不是在最熱的季節,一到中午,冷氣還是趕不上氣溫上升的速度,導致清晨與夜晚我因為冷氣過冷而裹上毯子,到了中午卻又因冷氣不夠冷而汗流浹背。我相信沒有一家冷氣品牌敢在這裡吹噓自己的恆溫功能,因為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
<文摘要來源>

蒙面女人‧漂亮男人:那些三毛沒告訴你的沙漠故事
《蒙面女人‧漂亮男人:那些三毛沒告訴你的沙漠故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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