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來到了紐約,體驗又苦又甜的曼哈頓



泰絲是一名餐廳服務生,全書描寫年僅22歲的她一腳踏進曼哈頓高級餐廳工作的甘苦與夢想。刻劃這一代年輕人如何初來乍到、愛上紐約又因紐約而創痛成長的故事。

味覺是可以開發的。
味覺是舌頭上的記憶區,你可以遣詞形容滋味的質感。飲食成為一種訓練,一種執著於語言的調教。你的飲食將不會僅止於逞口舌之慾。
「侍應」究竟是什麼,我搞不清楚。侍應絕對是一份工作,但定義也不限於工作,本身具有一種透明性,是卸盡了志向抱負的一門職業。身為侍應的人不上不下,任務是鵠候,身分是等候者。
錢的確來得快,滑溜的鈔票一張張飄來,夜淺時膨脹,夜深時蒸散。志向堅定、目標具體的人可藉這一行達成心願。22歲的我被餐廳錄取時,這些道理,我大致上瞭然於心。
這一行有幾個誘人的因素﹕錢,有地方可等的安全感。我當時有所不知的是,此行業的時間被括號牢牢箍緊。括號裡面,什麼也不存在﹔括號外,你只記得亂糟糟的浮光掠影。9成的侍應甚至不肯把這段歷練列進履歷表,頂多隨口提一下,掰一掰自己多麼清心寡欲,當作是吃過某種苦頭後獲頒的勳章,例如地震劫後餘生或當過兵。這種經歷如此局限。
如同大家一樣,我也是開車來的。我車上載了一堆我覺得有意義的東西,雜七雜八,不久全被我扔到路邊﹕快落伍的DVD、拱不出攝影潛能的一箱子數位和傳統相機、讀不下去的一本垮世代經典小說《在路上》、賤價百貨買的瑞典摩登系臺燈。這一趟,來時路漫長而晦暗,起點小到大地圖上都很難找到。
一名年輕女服務生,揭開紐約高級餐廳背後美食的祕密及經營團隊的鬥爭。
一名年輕女服務生,揭開紐約高級餐廳背後美食的祕密及經營團隊的鬥爭。

搬來紐約的人,有哪個是清清白白的﹖恐怕沒有吧。但我驅車越過赫德遜河時,不禁想起希臘神話裡的忘川,白水一喝,塵世全忘光了。我忘了我有個母親,她在我眼皮還沒睜開就開車出走了。我忘了我有個父親,他在我們家房廳裡來去無影。我忘了我生命中過往的人,他們薄如紗網,捕捉不到我的心聲。我忘了開車在土路上,兩旁是枯槁的田野,天上有霸道的星辰站衛兵,而我心索然無感。
是的,我來紐約,是想解脫。想甩開什麼﹖美式足球和教會這兩大棟樑嗎﹖或想擺脫死巷裡的凋萎矮房子﹖或是讀《時事報》、吃盒裝甜甜圈的早晨﹖或想揮別被麻醉、多愁善感的日子﹖想扔掉什麼,並不重要。我一輩子也想不出正確答案,因為我的人生和多數人一樣,只在不知不覺中移動,而且只進不退。
我可以說是在2006年6月下旬某日7點出生,當時我正橫越喬治.華盛頓橋而來,旭日初昇,天空充滿銳角光芒,廢氣尚未裊裊升起,暑氣尚未壅塞,車窗尚未開啟,電臺頻道尚未轉到樂觀到掉渣的流行曲,敞開吧,敞開,敞開。
酸﹕薄皮梅爾檸檬,表皮凹凸的卡菲爾萊姆,所有酸得令人噘嘴的柑橘汁。酸澀的優格和醋。廚師身邊必備的一小筒檸檬。主廚吼著,這個要加酸﹗小廚趕緊找檸檬開刀,讓食物出脫得酸活,直鑽心坎。
這條路上有收費站﹖我哪知道。
「我哪知道,」我對收費小姐說:「放我過去吧,一次就好﹖」收費亭裡的女子如方尖塔,無動於衷。我正後方的駕駛開始按喇叭,接著,他後面的駕駛也有樣學樣,吵得我想鑽進方向盤下面。她指向一旁,我照她意思倒車、迴轉,面對來時路。
工業區的街道像迷宮,一條比一條更會引人誤入歧途,搞得我團團轉。一個沒道理的念頭蹦進我腦袋,我愈想愈怕﹕找不到提款機,我只能調頭打道回府。我把車開到一家Dunkin’ Donuts 甜甜圈連鎖,掏出20元,看著結餘﹕146.00。我進洗手間,洗一把臉。就快到了,我告訴鏡中那張繃緊的臉孔。
「我想來一大杯榛果冰咖啡。」我說。櫃檯裡的男店員氣喘吁吁,色眼巴不得把我嚼進肚子。
「妳回來了﹖」他找錢給我。
「什麼﹖」
「妳昨天來過。妳點同樣的咖啡。」
「我。才。沒。有。」我搖頭強調,想像自己昨天、明天、新人生的每一天,天天把車開來這家甜甜圈店,開來他媽的紐澤西州,天天點相同的咖啡。我想吐。「我沒有。」我再說一遍,繼續搖著頭。
「我回來了。是我。」我對收費站小姐說,得意洋洋地搖下車窗。她挑起一邊眉毛,拇指勾進皮帶環。我若無其事繳錢給她。「可以讓我過關了吧﹖」
鹽﹕人的嘴巴會分泌唾液。不列塔尼產的薄片,入口瞬間液化。喜馬拉雅產的粉紅鹽磚,冰銅灰色的日本鹽巴。猶太淨鹽從主廚手裡不停涓流而下。對著最雲淡風輕的精饌撒鹽,盤中飧對鹽需索無度,就怕觸碰到致命的臨界點。
未來的室友是一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,名叫傑希,他有個空臥房分租,位於布魯克林區的威廉斯堡地段,月租700。熱浪肆虐紐約,全市陷入驕陽暴君的魔掌,皇后區等較偏遠的幾區停電,民眾被熱死的新聞躍上日報,警察發送袋裝冰塊給居民,以揮發性物質撫慰人心。
這一帶的馬路寬敞空曠,我把車停在羅布凌街,時間是下午3點左右,陰涼處不夠多,店面好像全打烊了。我走向貝德福德街,找看看有沒有生命跡象。我看見一間咖啡店,考慮進去問老闆缺不缺咖啡調理師。結果我望進窗戶,見到幾個年輕人在打筆電,各個薄唇、乾瘦、臉耳的釘環飾品一堆,比我老好幾歲。我曾向自己保證,一到紐約,馬上找工作,不經大腦亂找,當服務生也好,當咖啡師也好,管它是啥狗屁工作,只要給我安頓感,其餘免談。結果呢,我叫自己伸手去開門,手卻造反。
沿岸的天際線點綴著大廈骨架,從矮樓拔地而起,一棟比一棟高,看來宛如畫錯後被橡皮擦塗掉。有一塊雜草叢生的荒地,立著美孚加油站招牌,鏽得差不多了,唧嘎亂叫—極目所及盡是末日的矛盾跡證。
未來室友白天去城中區上班,沒法子和我碰頭,所以把鑰匙留在公寓附近的酒吧,託酒保轉交。
酒吧名叫克萊姆,是光明街角的一個黑點,冷氣機轟隆隆,活像柴油馬達,我踏進門就蒙受聖水一滴,視覺剎時調適不過來,只好站在氣流中猛眨眼。
有個酒保穿著皮靴,大腳翹在吧臺上,背靠著後臺坐著,上身是牛仔布背心,滿是補丁和飾釘。
兩個女人隔著吧臺和他對坐,穿著同款的印花黃洋裝,同樣喝著大杯飲料,不停攪動吸管。沒人對我開口。
「鑰匙,鑰匙,鑰匙。」酒保如此回應我的詢問。我剛一靠近他,一股狐臭味立刻撲鼻,除了這特點之外,他還有一堆嚇人的刺青,渾身妖魔鬼怪。他肋骨上的皮膚像是黏上去的,一抹像辮子似的小鬍子。他把收銀機拉出來,扔上吧臺,翻找下面抽屜裡的幾疊信用卡、外國銅板、信封、收據。被夾住的紙鈔嘩嘩響。
「妳是傑希的女孩﹖」
「哈。」吧臺邊的一個女人說。她用杯子滾壓額頭。「好好笑。」
「南二街和羅布凌街交叉口的那間。」我說。
「老子是房屋仲介嗎﹖」他抓起一把附有塑膠牌的鑰匙拋向我。
「哎喲,別嚇她嘛。」另一個女人說。她們不太像親姐妹,不過兩人同樣長得肉肉的,頭從露背背心的繞頸綁帶冒出來,模樣近似船首飾像。髮色不同,分別是金色和褐色。我正眼一看,才發現她們兩人撞衫。她們竊竊私語著私房笑話。
我在心裡嘀咕,我在這地方怎麼住得下去﹖有人的心態勢必要轉變,不是他們就是我。註明羅布凌街220號的鑰匙被我找到了。酒保縮頭蹲下去。
「非常感謝你,酒保先生。」我對著空氣說。
「沒什麼啦,女士。」他站直說,對著我猛眨眼,打開一罐啤酒,向上推推小鬍子,一面看我,一面舔鬍子邊緣。
「好吧。」我說著後退。「那,我搞不好改天過來坐一下。就……喝一杯吧。」
「我在這裡恭候。」他說完轉身背對我,體臭徘徊不散。

<文摘要來源>

《苦甜曼哈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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