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,向惡之華乾杯



中島羅門是誰?

他是日本當世不二的才子,身兼小說家、音樂家、演員、文案創作等身分,對於廣告、廣播、電視、電影、漫畫、落語,甚至音樂,莫不精通,然而卻深深陷入迷離酩酊中,最後甚至預言了自己的死亡……
時報出版-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-中島羅門

在大量引進日本小說蔚為風潮的臺灣出版界中,要翻譯和出版讀者們不大熟悉的、而且非高知名度的作家作品,存在諸多難以預測的風險,以結果論來說,它還考驗著編輯和出版社的慧見與勇氣。
因為這股先鋒般的精神,為讀者引薦精采書籍的作為,很可能得不到回音,就此被淹沒在出版品的汪洋大海中。這種說法似乎有些可笑和二律背反的色彩。
然而,正因為這看似矛盾的作為,反而激發我們的好奇心,非要把其中的玄機看個清楚不可。
若果如此,我們不禁要追問,到底哪個作家及其作品有此能耐,從容自信地進入我們的閱讀視野裡,接受更為細緻的品味後,公正地還給其優異作品應得的喝采?
從這個角度來看,本書《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》的作者中島羅門,他在生涯中遇到挫敗與生活歷程,與《惡之華》的作者波特萊爾,和擅長描寫小人物內心糾結的小說家淺田次郎相比,絲毫不遜色,甚至有過之而不及的灰色自豪。
首先,中島羅門(本名中島裕之)有幾個身分:他是小說家、隨筆作家、廣告、廣播作家,廣播製作人以及音樂家等。不過,他的家族史本身,即為其小說書寫預留下奇特的生命伏筆。
中島羅門的父親原本是執業診所的牙醫師,伯父則是酒鋪老闆。詭異的是,中島羅門認為,這兩位長輩卻把躁鬱症和酗酒的疾病遺傳給他。
其父患有嚴重的躁鬱症,在他就讀小學時期,經常做出奇行怪狀的行為。例如,某日其父突然對他說,「阿裕,我告訴你呀,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升上來的。」說完,自承要去住院治療。
不僅如此,父親突然說要在自家庭院裡鋪建溜冰場和挖掘小型游泳池,儲備許多砂糖,開始學習射箭,改變宗教信仰等等。
後來,伯父經營的酒鋪亦倒閉關門,最後流落街頭成為遊民,每次喝得爛醉的時候,便到中島家的門口死命索錢,若不依從就喧嘩鬧事。這些在他少年時期投下的心理陰影,其幾部小說中都有電影閃回般的描述。
中島羅門有著比同齡孩童早熟的特質,或說具有強烈的文藝傾向。他10歲的時候,從尼崎市轉學到神戶市的小學;他向來討厭運動活動,同學邀他打棒球,他都拒絕不理,寧願閱讀偉人傳記自處。
他夢想將來成為漫畫家,年齡稍大以後,到租書店租看白土三平等漫畫家的作品,在那個時期,對於山田風太郎的小說有新的認識,敬仰塞利納、亨利.米勒、野坂昭如等作家的小說。
他14~16歲左右,熱衷組成專屬樂團玩音樂,有過現場表演的經驗,向長篇漫畫雜誌投稿自己的漫畫作品。不過,他沉溺於嬉皮文化的同時,卻付出慘重的代價。
這時候,他開始染上了飲酒、吸菸和吸食毒品的惡習,在校成績嚴重退步,經常無故翹課流連於神戶鬧區的小鋼珠店和咖啡館,與那些頹廢的社會邊緣人為伍,飲酒、吸食大麻、吞服安眠藥,談論文學和社會思想……。
他後來回憶道,這段荒唐的生活很有意思,並不憂心未來的前途,也可能是憂鬱症作用,讓他下意識的要抹掉這些沉淪的記憶。後來,他仍然順利從大阪藝術大學藝術畢業,寫出〈論廣播倫理之規範〉畢業論文。
然而,晚年後,他因各種疾病纏身,躁鬱症併發其他疾病,又服藥過度造成副作用,不斷地進出醫院治療,而且病情越來越嚴重,不但無法正常執筆寫稿,只能透過口述由其妻子抄寫成稿。
2004年7月15日,他與朋友在酒店飲酒作樂,喝到清晨時分,因喝得茫醉從該店的樓梯摔下,腦部嚴重受創,送往醫院急救,仍然回天乏術,為生命中的惡之華劃下了句點。
這本小說自傳色彩極為濃厚,主要描述一名落魄的作家,在經受生活上的種種挫敗,為了擺脫鬱悶與精神壓力,每日以酒澆愁,最終淪為重度的酒癮者,危及自己的性命,只得緊急住院療養。在住院期間,他結識了幾個病患,有年輕的和老年的。
這些人全是社會的弱勢者,都有各自不堪回首的過往。主角藉由與這些病友的對話與互動,呈現日常經驗的傳達,並勾勒出同為諸多天涯淪落人的處境。
他們全被日本強大的社會制約力壓得透不過氣來,卻無法為自己鳴之不平,舒坦胸臆,只能退回到酒精的深淵裡,自我療傷和安慰。
最具諷刺的是,不止他們患有酒癮,在日本社會裡,還有多達數十萬名的婦女,同樣因承受不住各種精神壓力,而淪為酒精的俘虜。
經過一番周折,最後,主角出院回歸社會的生活,他決定在酒吧與朋友慶祝自己的重生,用幽默自嘲的方式,做為新生命的開始。
或許,中島羅門生前即已預感到自己哪天可能猝死以終的。因此,他特意總結似地寫出這部小說,似乎頗有自我惕厲的意味,又鼓勵著同為酒癮者,應當盡早戒掉這個惡習,至少遠離酗酒的深淵,拒絕它致命性的誘惑。
如果就這個角度來看,介紹和出版這《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》這部小說,便具有正當性和莫大的意義了。
正如前述,在出版激烈競爭的時代裡,如何從茫茫的日本小說書海中,果敢地推介與眾不同的作品,為眾多讀者開闢嶄新的視野,光是這個行動理念,就值得令人擊掌稱讚了。
以作家的特色而言,中島羅門這部小說絕對當之無愧。

作者/邱振瑞(詩人、作家、翻譯家)

本文摘自《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》的導讀文 

時報出版-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-中島羅門
《今晚,敬所有的酒吧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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