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獨自悲傷的夜晚,因為你是我的天使!



每個孩子都是天使,有許多夫妻殷殷期盼著孩子的到來,卻苦等不著……

不幸失去孩子及生育能力的沙季,總是想問老天,為何如此喜歡寶寶的她,卻不能有寶寶?
今晚,讓我們來看沙季的故事。
時報出版-不再獨自悲傷的夜晚-吉本芭娜娜

「像妳這種人怎麼不去死!」
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別人這樣說。
「要是世上沒有妳就好了!」
這句話也是頭一次。雖然看連續劇時經常聽到,但現實生活中是第一次。
對很多事情都徹底少根筋的我,首先被這個事實嚇了一跳。
出現在我眼前的,是鈴木先生那個美麗窈窕、帶著墨鏡看不清眼睛的前妻。
離婚後聽說她幫著娘家做生意,也交了新男友,總之據說過得順風順水,所以我真的很驚訝。
她堅持有話一定要對我說,於是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赴約,沒想到在站前咖啡店等著我的居然是這種咒罵的洗禮。
我太驚愕,只能瞠目結舌。
然後我想我必須採取攻勢,最好是可以讓對方嚇破膽的攻擊,於是猛然舉起手。
店員慌忙過來了,「請給我一份正常SIZE的起司漢堡。」
我說。
鈴木先生的前妻果然詫異地閉上嘴巴。
我也不說話。
然後當起司漢堡在10分鐘之後送來時,我毫不猶豫地伸手用力捏扁漢堡,放進白色紙袋,開始凶猛進食。肉汁淋漓,弄髒了雙手,我盡量狼吞虎嚥製造效果。
鈴木先生的前妻默默起身。朝著出口大步走去。
這大概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吧,這麼一想,忽然感到有點依依不捨。完美的修長雙腿,高跟鞋。閃閃發亮的皮包。看起來似乎不是她特地為今天準備的戰袍,只是平日習慣穿著的衣物,感覺很老練。
她走了,再也不回頭。永別。
我心想,我贏了,但是再一想,鈴木先生的前妻叫了超級昂貴的單杯香檳和綜合起司盤。
「居然不付帳就跑了!」
飽餐一頓後邊用手背抹嘴邊嘀咕,已是我竭盡所能的狂野表現了。
鈴木先生開始來我的住處,是最近的事。
因子宮癌開刀失去生育功能的我,對結婚已完全失去興趣。或許就是因此才多了一分從容,擄獲了他。
我很愛孩子,當時甚至為此在幼稚園打工,所以得知自己無法生育時非常失望,對一切都不在乎了。出院後我越發拼命打工。
之後我從幼稚園轉換到嬰幼兒寄養福利院,開始接觸照顧起來更麻煩的孩子們,但工作的幸福依然不變。
我從以前就覺得嬰兒和幼兒超級可愛。甚至覺得世上只有那個才是唯一確定的事。
自從自己無法生育後,我越發衷心期望每個嬰兒都能得到幸福,所以我很受孩童歡迎。所有的孩子都會主動依偎在我身邊。
單純的我覺得那樣也不壞。
我的父母從以前就一直說我是笨蛋。
他們說我只顧眼前,從來不懂思考未來。
然而,看到父親事業失敗自縊身亡,母親再婚後與除了美國文學之外什麼都不懂、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學教授過得恩愛,我覺得自己並無太大的錯誤。
母親以前多少還意識到要與父親做進口貿易的合夥人妻子來往,絕對少不了流行的鞋子與皮包,但她現在已從那些東西徹底解放,穿著灰撲撲極不起眼的服裝。
雖然不起眼看起來卻很幸福。
與其那樣往反方向搖擺,不如保持原來的自我或許更好?這麼一說,母親再次把我當笨蛋。她說人生就是要不斷變化成長。
可是,當我想到開完刀在病房哭著撫摸我肚皮的母親,就算她罵我笨蛋我也全然不在意了。
傷口匪夷所思地迅速癒合,等我精神抖擻地出院後又去幼稚園報到時,鈴木先生也開始經常出現。因為是時常看見的熟面孔,給人的印象又很好,所以我開始跟他打招呼。
一問之下,他說就在幼稚園旁的大樓1樓那間擁有可愛陽台的小餐館當老闆兼主廚。
從此我偶爾會在下班後去他的店裡吃飯。
諸如麵包配肉醬或生菜沙拉配濃湯那種程度的簡餐,在30分鐘內解決。葡萄酒只喝1杯,咖啡回家再煮,抱著那樣的感覺,除了寒冬以外,我都是趁著天色還亮在露台區吃完立刻走人。
鈴木先生對每個人都笑嘻嘻,因此我壓根沒發現他對我有甚麼特別的意思。
這件事告訴母親後,她又罵我是笨蛋。
我也有我的辯解。我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。因為差點死掉,所以今後就算只為自己考慮也不為過吧。別人怎麼看我完全不重要。
天氣晴朗的傍晚,我會樂陶陶地想著今天不用自己開伙,一邊品嘗葡萄酒吃點下酒菜,為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就動不動沾惹愛情實在太麻煩。
鈴木先生每次只是笑嘻嘻招呼我。
而且他總是把店裡打掃得很乾淨,流理台擦得晶亮,晾著抹布。就算有很多打工的男服務生女服務生,他還是一臉幸福地親自打掃。乾淨得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很舒服,更厲害的是他不只打掃,還會親自替每張桌子換上鮮花。看著他連花瓶的黏滑污垢都洗得乾乾淨淨,心靈彷彿也受到洗滌。
因為他的清潔沒有那種神經質,感覺就像陶藝家玩黏土一樣自然。
料理本身或許馬馬虎虎,但鈴木先生的小餐館在清潔方面絕對值得信賴,對於討厭打掃的我而言是比家裡更輕鬆自在的空間。
「我也知道夢想還是就當作夢想比較好。」
在幼稚園附近的花店前不期而遇時,鈴木先生突然這麼說。
鈴木先生的前妻在咒罵我之前曾經狠狠嗆我「明明心機這麼深,還故作天真無邪」,但當時的我根本無暇想像別人的想法,所以真的只是萬分驚訝。
對於劫後餘生的我而言,能夠親眼看見五顏六色的鮮花和自己腳上的指甲油、手上指甲的光澤、天空的蔚藍無垠等等事物遠遠更重要。
「請問你在說甚麼?鈴木先生。我聽不懂。」
我說。
「這2年來,自從一見鍾情後,沙季小姐一直是我的天使。只要一天能夠見到妳一次,我真的就已滿足了。」
他說。
「那你繼續保持下去不就好了。」
我覺得很麻煩,如此說道。
「我也不知道,對不起,剛才,嘴巴就自己行動了。」
鈴木先生面帶紅潮說。膚色白皙的他,臉頰真的是很漂亮的顏色,讓我看呆了。鞋尖雖已磨損,但擦得很乾淨,這點也很好。他沒有因為個子矮勉強穿上「恨天高」厚底鞋,也讓我很欣賞。
鈴木先生的外表,就像是纖細白皙版的安藤忠雄。雖然纖細白皙好像就已經不是安藤忠雄了,但俐落的動作和五官很像。
我是安藤粉絲,甚至剪貼安藤忠雄的相關照片自己製作寫真集,所以也不能說他完全不是我的菜。至少,他的確是我有好感的大叔。說是大叔,其實我想我們大概頂多差個10歲。
「鈴木先生,你有小孩嗎?」
我問。
「沒有,沒生小孩就離婚了。現在單身。」
他說。
「這樣啊。」
我失望地說。因為我在想,如果有小孩,那我跟他結婚就有可能當媽媽了。
「天使好難懂……」
鈴木先生嘟囔,那種旁若無人的嘟囔方式讓我不禁眼冒金星。覺得他真有男子氣概。
「拜。」
說完我就走了。
我認為如果繼續對話下去,某種東西會變得太多,於是速速離去。當時我覺得,連小孩都生不出來的我根本不需要男人。
以前,我曾流掉一個當時男友的孩子。
從此,以及失去子宮以來,每晚我在想的,就是只要能讓我回到流產的一星期前,我願意做任何事。
那樣的話,我絕對不會下床。我會躺著不動,連廁所也盡量不去,我會和寶寶說話,勸寶寶哪都別去。
想到這裡悲從中來,我仰望滿天星斗。
為何如此喜歡寶寶的我卻不能有寶寶?
我問神,神總是回答:
「小孩畢竟只有一段期間是小孩。」
原來如此,恍然大悟的我還是止不住淚水。
「可我想看到將來。我想知道那會是甚麼心情。我想知道當我變成老太太有了孫子時是甚麼心情。」
神不再回答我,我繼續想。
「等哪天身體狀況比較穩定了,就去孤兒院工作吧。將來全國各地都會有自己養育過的孩子帶著孫子回來看我。」
然後,我終於可以忘記失去的寶寶與子宮安然入睡。

〈摘文選自〉
時報出版-不再獨自悲傷的夜晚-吉本芭娜娜
《不再獨自悲傷的夜晚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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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本芭娜娜

1964 年生,東京人,日本大學藝術學文藝科畢業。 本名吉本真秀子,1987 年以小說《我愛廚房》獲第六屆「海燕」新人獎,正式踏入文壇。1988年《廚房》榮獲泉鏡花文學獎,同年《廚房》、《泡沬/聖域》榮獲藝術選獎文部大臣新人獎。1989年以《柬鳥》贏得山本周五郎獎,1995 年以《甘露》贏得紫式部文學獎,2000年以《不倫與南美》榮獲文化村杜馬哥文學獎。
為日本當代暢銷作家,作品獲海外30多國翻譯及出版。於義大利1993年獲思康諾獎、1996年的Fendissime文學獎〈Under 35〉和銀面具文學獎等3項大獎。
著有《廚房》、《泡沬/聖域》、《甘露》、《哀愁的預感》、《蜥蜴》、《白河夜船》、《蜜月旅行》、《無情/厄運》、《身體都知道》、《N‧P》、《不倫與南美》、《柬鳥》、《王國vol.1 仙女座高台》、《虹》、《羽衣》、《阿根廷婆婆》、《盡頭的回憶》、、《王國vol. 2 悲痛、失去事物的影子,以及魔法》、《王國vol. 3 祕密的花園》、《雛菊的人生》、《食記百味》、《王國vol. 4 另一個世界》、《喂!喂!下北澤》、《橡子姊妹》、《甜美的來生》、《地獄公主漢堡店》、《原來如此的對話》(和心理學家河合隼雄對談)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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